故事 – 重建 CHAPTER ELEVEN

來訪問陳浩的次數多了,而每次他聽到問題後的停頓,或沉思又長,我無法不把陳浩的房每一吋的仔細都打量過。我慢慢發覺,陳浩的床遠角那邊旁的書櫃不像其他的牆邊家具拍齊,而是鶴立雞群的凸出。今天我趁他又deadair的空檔問他那個書櫃後面是否放了甚麼而使它凸出。

「整唔到出來的。」陳浩說。

「那其實是甚麼?」我問,而陳浩的表情好像因為我對這埋藏的東西感到好奇而突然展露驚奇的表情。他忘了我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從他身上找出埋藏的東西。

「那我不如給你看一本相簿。」原來他還有相簿的。他緩慢地打開床另一邊遠角的白色入場櫃的櫃門。是一個衣櫃。他叢衫群的底下潛出一本大概6吋成4吋的白色的相簿。我只能得到一個大概,畢竟這組數字沒有人認真去認証過。陳浩打開那本白色的相簿,我才知道他是一個業餘音樂人。這相簿跟他在三興村時拍的照片不同,是成長後的陳浩的風采。照片有他到過的音樂會留映、有他跟某些外國樂隊的後台合照、有他參與演出的片刻。參與演出的陳浩照片不多,就在台上紛擾的隊友及樂器後面,一個黑色的Drumset上,就是長了頭髮的陳浩。那個黑色的低音鼓上寫著很psychedelic 的字,應該是隊名 – Horospace 。我相信那個凸出的櫃後面就是那個印著Horospace的Drumset。

「Horospace?」我覺得這個名字很奇怪。

「奇怪吧。沒有這個字的。是我很Bandmates 亂拼亂湊出來的。」陳浩掃著頭道。

「沒有特別意思嗎?」我問。

「可能當時我們特別喜愛星座的故事吧。」陳浩縮一縮肩,作了個很突兀的無奈表情。

「陳先生,我沒有想過你喜歡音樂的。」

「我個樣唔似吧。」他作了一個苦笑的自嘲。而我亦很贊同的苦笑表情。

「音樂,跟其他東西不同。它生出來的本身目的就是有特設的時間。三分鐘、四五分鐘、一小時,但它會完的。它知自己會完的。做它的亦清楚它會完的,而且精心設計它是用哪一種方式去結束它的生命。所有東西都會完。但大多都沒有把完這個概念放入去生命入面,放入設計入面。大多設計著永恒,即使走到燈枯油竭的一刻。這⋯⋯」陳浩又回到他的失焦和沉思,「正是阿文、馨,甚至在"像"裡面的所有人⋯⋯人本身的設計應該是會完的。但偏偏,人成日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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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話如果我們永遠都可以是咁幾好呢。」阿馨說。這是我和阿馨在"像"裡的第二次,在我遇見那個末世聖徒傳教士當天發生。可能真的很熱的闗係,我們做完愛,就是一絲不掛的在房裡涼著良久。她走去窗邊斜望外面望屋外的動靜又好,在我這房裡遊覽,四處把這裡緊有的擺設如CD沾上手打量又好,都是赤裸著她幼嫩的軀幹而若無其事的。我亦人從床上起身,胸貼胸的扭著她。彼此的頭搭在對方的肩上,合而為一,卻產生完全兩極而沒有交流的視線。

「你指我們永遠都這樣偷偷摸摸自欺欺人?」我問。

「咁樣唔好咩?你又喜歡我,我又喜歡你,阿文又喜歡我,我又喜歡阿文。就這樣繼續下去,直到永遠。」

「但是我今天遇見那個末世聖徒傳教士,像很懇切的提我這裡有古怪。就像你上次告訴我一樣。」

她沒有接著溝通下去。房內又回到我𠉴的呼吸聲,和房內遠角的那部電風扇。

「阿文話⋯⋯這裡是可以⋯⋯呀!」阿馨突然像頭髮被大力扯而產生的尖叫。

「什麼事⋯⋯呀!」我的頭突然就像被電擊一樣的痛。我開始察覺自己身處在怎樣的一個世界內。很強很強的刺痛,我亦看到阿馨如出一轍的痛苦表情。

「你個樣⋯⋯」阿馨抽搐著的面容向我說。我腦內突然響起強烈的鼓聲。是Horospace的第一隻歌Timeless Spacecraft的前奏。隨著那個前奏,斷斷續續的記憶和知覺開始回來,即使阿馨的樣貌仍然是那個發黃照片的過去時代,即使這間房沒有變形而變成我們理應身處的實驗室而不知已經多久。我甚至開始聞到隱隱約約的屍臭味,但這是我真的回復知覺,還是因恐懼而生的過份聯想,我不清楚。所有的回憶隨Timeless Spacecraft回來,包括阿文離開三興村前跟季友打過的那一場交、季友萬成後來因為政見分歧而產生的嫌隙和回到陌路。陌路,就是大家離開三興村後的成長印記。我和自己講過一次又一次的人生要move on。一次又一次提醒自己的不要再話當年,不要再出席任何的話當年活動。人生一次又一次的起伏和平淡,經歷生死。Timeless Spacecraft突然停下,我回憶回到那一個跟季友碼頭相聚的晚上。季友差不多四十歲時移民跟自己的親戚,說只想亦只能跟我道別的那一個晚上。他真的拿來他的Bagpipe,說要好認真好沉重的道別,因為可能真的不能再見。他吹奏的auld lang syne。

「那⋯⋯」阿馨仍著被電擊的表情,但仍用盡力抱緊我,我也一樣。「那我其實是沒有扭著你嗎?」她問。

「我想⋯⋯沒有。」我說。

「我想⋯⋯真的抱著你。」

「那⋯⋯呀!我們要想辦法離開三興村。」我說。

「但⋯⋯我們⋯⋯會否⋯⋯又回到洗清記憶和知覺的狀態?呀!我們⋯⋯需⋯⋯要⋯⋯記⋯⋯號。」阿馨用盡力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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