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 重建 CHAPTER EIGHT

「在回到那裡的那個夢好怪的。」陳浩,那個生還者,跟我做的另一次訪問中說,「全部都跟從前一模一樣,但⋯⋯又好似,所有的事物,都有點不同。」不能令已經不知所云的這篇報導再添不知所云,我認為有需一些更具體的例子。我唯有稍為打斷陳浩的沉思,要求澄清:「有點唔同的是甚麼呢?觀察的?聽的說的?物理的?還是心理的?」

「或者這樣說吧。有一些事情在那個空間發生,我會覺得⋯⋯和真正的回憶有點分別。真正的回憶裡的他們,應該不會做某些事,講某些東西。或當某一個講某些東西,我應該不會有那些想法。總之,我在那個空間成日都會説的一句口頭禪是 『點解會咁的?應該唔會咁㗎?』

「有一次在上課。是聖經課。老師在跟我們講憐憫這個題目。有一個同學,好像是大富。跟他不是很熟的。當老師著他講一講他的看法時他變得很激動,說了一番我都幾肯定回憶裡沒有印象聽過的一番話。大富走到老師側邊,拿了老師的咪,工運領袖化身的喊:『世界根本不可能有憐憫。別再聲聲作態。憐憫,若不是高高在上的人看他壓根兒根本睢不起的下等人而產生的優越感作祟和貓哭老鼠,就是鬼佬們講的甚麼穿別人的鞋走一哩。前者嘔心,後者根本不可能發生,做的人是騙自己又騙人。那些想做善事的政客、有錢人,他們整天說自己明白窮村如我們三興的苦況,他們怎麼會明呀?!你走來我這裡,睡個棺材兩分種,拍兩張照就明白了?還是走來跟我們生活一星期短宣隊窮人訓練套餐呀?!咁樣會明咩?!他們根本甚麼都不會明白!窮,苦,不是某時某地某人的一個狀態。它是DNA,是我們這等人生命的源頭呀!主宰呀!你睡我個棺材時,你會問自己,或者不會問,到底要睡多久。我,睡這個地方時,它就是我的過去、現在和未來呀!我永遠都離不開的!因為我阿爸、我阿爺、以至佢阿爸,都是睡這個棺材呀!怎麼會明白?怎麼會明白?!講完。』

「講完,他就好像若無其事的回到自己的坐位。我感覺非常不妥。這麼突發的事,這麼個聲撕力揭,照計我應該會有好熟悉的感覺才是。但我當時覺得很陌生。那個大富跟我印象的大富活像是兩個人。

來到這點我突然把他的話打斷,「你的意思係⋯⋯你在阿文重建的那個三興村學生回憶裡,你發覺自己還是能夠把我看到的每一件事跟真正的過往比較?」

「是。⋯⋯是吧。」陳浩的眼球又回到他房裡牆上的那些照片。他指著較上位置的一張相說:「那個就是大富。」我沿著他的指引找到那張相,看見陳浩跟一班男同學穿著校服,搭著膊頭。陳浩續說:「最左邊嗰個就是佢。」一個架著眼鏡,臉有點乾,但不減陽光。「他確是有點家庭經濟困難。因為他爸爸是唯一家庭支柱。在他十三歲時爸爸在地盤工作時中風,後來死了。但他還是很正面、很歡樂的一個人。每天都見他有些辦法賺到一些零用回來的。」

「還有其他例子嘛?」我問道。

「有一日,我遲了點放學。被老師罰留堂吧。放學後本能反應地走到球場,每天放學跟季友、阿文、萬成踢波的日常習慣。我走到一個地步,離遠看見他們,已經換了球衣在熱身傳球。我突然發覺自己腦內傳來一把聲音,『其實我根本不喜歡踢波。我甚至根本不喜歡任何集體的活動』。我當時轉身不跟他們打招呼,自顧自的回家,自己都覺得很驚㤉。我應該不會這樣的。」

這個例子很具體証明陳浩進入那個"像"後,並沒有如那個叫譚永文的科學家所想,完全投入於那個重建裡面。但我很好奇,眼前的這個陳浩是怎樣也無法令人想像他曾熱愛運動。我看他離開坐位的時間不多,但每次他走動時,我都像聽到機械及鑼絲扭動聲似的。那個人像一點靈活度都沒有。

「最奇怪的是阿馨。」陳浩又再回到那個"像"的描述裡。

「有一天,應該是要上學的。但那天她沒有上學。到我回家裡,我看到她就坐在我睡房內。『關門』她細聲說。我還未懂反應她已靠了過來壓向我並輕巧的從我背後關了房門,嘴貼向我的嘴。每一格她的動作都比我腦的反應快,到我想擁著她時她已比我快一步拉我到床上。

你喜歡我是嗎?

但你⋯⋯ (還未說完她的嘴又再貼過來)

你喜歡我是嗎?

是⋯⋯但。噢!(我發覺我的褲已被脫下)

那你証明給我看。(我發覺她的裙也脫下了。只剩下白色的內褲)

但你不怕⋯⋯

那你証明給我看。(她又再重覆那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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