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重建CHAPTER FIVE

「點解你們試都唔試下先?」阿文又一次在游說我們。這裡是鰂魚涌附近的一所酒店內的餐廳。本來只是以前三興村的士多老闆霞姨過身,大家廖表心意來大酒店鞠個躬,交過白金,坐在打齋的堂內,啦摩啦摩,嘎雅唏吖,連寒暄都覺得幽閉齷齪,才走出來吃點東西散散氣的社交解穗事宜,沒想過阿文還是嘮嘮叨叨的又回到同一個話題。Obsessive不能形容他對此“承諾”的堅持,他直頭是Fetishist。大家各自各專注著自己牒上的東西,或杯中物,一身黑色西裝連黑裇衫的阿文,解下肋在他頸上的那條白色領帶,左手解著頸喉杻,右手纏著那條領帶,繼續他的游說-

 

「死亡,隨了有機會聚集一班你已經見不到的人來你喪禮之外,是完全無意義的。Just meaningless。有時甚至」他貌似喝醉的看著大家,又回看自己左手纏著的領帶:「you can’t even do that」。表情眼神充斥著鄙視的傲慢。

 

「阿文」我一邊吹著一邊道,「回憶呢。去到我地呢啲年紀的人,好吊詭的。去到3D完全的呈現我眼前又點先。棧更痛苦的啫。我頭先鰂魚涌站扶手電梯上來,我見到廣告版個譚詠麟。譚詠麟呀!我老豆呀!前年先去咋!你地記唔記得呀?佢嗰時,日日喺屋企開大個喇叭,就是播譚詠麟。Don’t Say Goodbye/濃情沖不淡。嘈到隔離阿三姐來拍我地門呀。同我地講公德心。嘈到大家面左左呀?你地記唔記得呀?我記得呀。我老豆,日日to be number one。你地都笑啦係咪?記得啦係咪?我記得呀,」我感到我眼角開始有淚瑩出來,可能同洋蔥有關,亦可能杯紅酒有力,我繼續:「我記得我老豆著嗰件譚詠麟大頭Tee睡衣。譚詠麟個大頭Print仲係網印的。近看塊面其實是一個個黑色㘣點的。嗰個譚詠麟幾後生呀。」坐我隔離的阿馨似見我兩行收不住的淚泉動了淚,她媽媽也是上年去的,她手用力擦著我的膊頭,這只使我更激動,「地鐵而家嗰個譚詠麟點呀?阿伯嚟㗎。宣傳緊搭地鐵兩蚊呀!呢啲咪回憶咯。咁的回憶要來做乜呀?定係你話我知你的回憶特別唔同呀?我回憶見番嗰件譚詠麟Tee的老豆我應該點呀?過左去啦大佬⋯⋯所有所有,都過左去啦。你唔好再提啦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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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好怪的阿⋯⋯」陳浩望住我,第二次來訪問的我,眼不斷用力䁪,我猜想記我的名字但又不記得,我嘗試伸出援手──

「叫我阿明」

「阿明」䁪眼開始又用力急速地放緩,但陳浩的表情就好像無論幾時都非常,怎樣說呢,不舒適的狀態。「阿明、阿明⋯⋯人真是好怪的。當日我動火動情,咬牙切齒的駡阿文,但有些東西就是駡不走的。回憶駡不走的。人的心紀律好差的。回憶有多痛苦都好,只要裡面有一丁點是甜的,人都會心癢想回去的,即使知道,回憶一旦被認真看待,就跟人生的其他一樣,成個package,是苦的。我當日返到屋企開電視,講一個曾經參選特首的人,講的一句話,『大家陪我發呢個夢』,就是呢句,搞到我當晚真是發了夢,夢裡我看見自己一步一步就回三興村。我看見腳踏的地慢慢變回熟悉的沙地泥地。漸漸聽見熟悉的水聲。身體慢慢感到復回兒時的力量。農田。屋仔。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不斷叫豪仔豪仔咁。我又不斷的打招呼。好熱呀。我見到自己仲著住衣不稱身的恤衫西褲。我就咁就除了上身,打大赤肋,無野的。嗰度的男人個個都是咁的。我回到自己的家。門前的兩隻雞熟悉的不理會我自顧自吃牠的。我打開門,看見熟悉的,還年輕的爸爸,和他那件譚詠麟Tee,熟悉的吵耳的譚詠麟音樂,他在自顧自的廚房切東西。我嗌爸,夢就醒了,我哭得整個人都濕了。人就是咁。幾多幾多的防衛,一個夢就夠令我崩塌。明知阿文的提議只是自殺,都還是想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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